为何隔11天作案？1997年江油市“11·8”系列强奸杀人案侦破始末

1997年11月6日晚上大约9点钟，一个男人从四川西北石油矿区生活服务部买走一双罗马牌高帮夹层男式皮鞋。因为他是这个雪夜唯一的顾客，服务员记住了一个细节：那人抖着身上的雪花，一边挑选皮鞋一边说：“妈的，真冷，下个月新疆不知道会冷成什么样子。”

11月6日晚上7时30分，江油市中坝镇美容美发厅的女老板刘雪梅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那端一个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下雪了，好寂寞。”没等梅作出反应电话就挂了。梅放下话简并没特别在意。

11月8日这天刮着风。阴沉的天气仿佛使夜来得格外早一些。刘雪梅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提着准备给父母的礼物走上大街时，天已经全黑了，那些被阴冷的夜风包裹着的路人们都行色匆匆地走着，被灯光装点得五彩缤纷的街道像是冷冷清清地飘在寒风中。出租车是7时30分左右停在矿区生活区大门前的。也就是说，刘雪梅到达三十栋住宿楼三单元时，时间是7时30分左右。

风好像更大了一些，刘雪梅听着自己空空旷旷的足音，隐隐觉得有些害怕。这时候她已经站在三单元门口，能够望见娘家里的灯光了，突然感到身后有人，但没容她作出反应，那人就用一根铁链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立即让刘雪梅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她被轻易地拖到30栋楼和围墙之间的一小块草地上，这里是灯光照不到的死角。歹徒强奸了刘雪梅之后又对刘雪梅进行了侮辱性的侵害，然后席卷了梅身上全部值钱的物品。

当晚11时45分，痛不欲生的刘雪梅在父母的陪同下，到江油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时，灾难和耻辱感已经击垮了这个年轻女子。

除了11月6日那个奇怪的电话外，梅提供不出任何可以称得上线索的细节，甚至，她回忆不起袭击她的那个男人的任何特征，包括身高。但这已经足以让江油警方吃惊了。

如果打电话的男人就是“11·8”的疑犯，案发之前，歹徒并未跟踪梅，而是潜伏在单元门口。

现场勘查毫无所获。

“11·8”一案最初的侦查围绕着两个假设进行。

第一个假设：如果“11·8”一案是那个打来神秘电话的男人有预谋的犯罪，那么，嫌疑人就必定是熟悉梅的人，他知道梅11月8日的行踪，知道梅的电话号码。

“要特别注意排查梅身边的单身男人。”刑警大队大队长黄正明黄正明强调说：“那晚的雪最容易激起一个单身男人的孤独感。”

第二个假设是根据歹徒作案地点和作案时间推断出来的。如果嫌疑人不是偶然地流窜作案，那么，他就必定特别熟悉矿区生活区，否则，他绝对不敢在7点30分这样的时间作案。实际上，歹徒是从容地完成了全部犯罪过程，显然，他除了胆大妄为以外，还有信心找到退路，也许他就住在这个生活区里。

11月9日，江油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4个探组化装悄悄住进了矿区生活区，开始秘密摸排生活区及其周边地区的可疑对象。

11月12日中午，刘雪梅突然回忆起那个打来神秘电话的男人是与她已经几年没见过面的周强。

周强是江油市人，曾经追求过刘雪梅，被拒绝之后到外地打工去了，在11月6日的电话里，周强好像是有意变了声的。

“一定是他！”刘雪梅很肯定。这让探长郎仕胜一阵激动。

11月14日，郎探长查出周强现在在太原一乡村煤矿打工。随后他便和民警史铁壁一道连夜出发赶往太原。

11月12日晚上大约九点钟，一个叫吴果的人的摸排材料也汇总到黄正明面前。近年来一直在矿区生活区做生意的万县人吴果，最大的嫌疑是发案后的第二天早晨，他突然神秘失踪，而在案发之前，有人看见他在三十一栋住宿楼周围出现过。

这两个作案嫌疑人的出现，无疑给“11·8”的侦破工作带来了希望。

11月19日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没有风。厚实的黑暗里涌动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寒冷，矿区生活区文体中心的女工作人员张莉加完班已经是10点过了。张莉走到二十一栋家属宿舍楼一单元门口时，望见了自己家里的灯光。

突然，张莉看见一个男人从黑暗中冲出来，用冰凉的铁链猛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惊恐地低叫了一声，那个男人显然是害怕了，狠劲一勒，张莉挣扎两下便昏了过去。歹徒认定张莉已经死了，没有强奸莉，而是把昏过去的张莉扛到三单元口的花台边一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极为残暴地侮辱了她，最后洗劫了莉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莉穿的皮夹克。

11月19日晚上12时45分，张莉被袭一案并入“11·8”专案，侦查工作陡然升级。

11月19日下午，郎探长他们终于找到了周强，周强承认那个电话是他打的。但他已经半年没有离开过这个煤矿了，他说他对刘雪梅依然有着一份爱意，所以那天他趁着酒意给刘雪梅打了电话。突然挂断电话是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至于江油飘雪的那个夜晚，太原也飘起了雪，不过是巧合罢了。

吴果依然失踪。

张莉是看见过犯罪分子面容的人，但这并未给“11·8”的侦破工作带来帮助，因为那个恐怖之夜留给她的记忆除了残酷就是伤害。

11月20日，黄正明陪着张莉来到公安局微机室，他希望莉能够从曾经违法的人员档案的图文信息中回忆起一点什么。黄正明知道这个办法对张莉来说是残酷的，但为了破案不得不这样做。

张莉显然没有勇气去回忆她所受到的耻辱，忍不住失声痛哭地说：“求求你，我认不出来。”

“11.8”专案的侦破工作像是一条看不到头的小路，依然没有找到突破口，千辛万苦摸回来的线索一条条都被否定了。压力越来越大，整个川西北矿区被深深笼罩在恐怖的阴影中，上夜班的女工们开始联名提出“案不破就不上班”，人群中开始表露出对专案组的不满。市委、市府多次听取侦破工作的汇报。

就是在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情况下，第三起个案以更为残暴的方式发生了，依然是在严密布控的矿区生活区。

12月1日上午10时45分，川西北石油矿区三十一栋三单元六楼一号，34岁的试井队工人谢红霞被杀死在卧室里，钱物被洗劫一空。

这是一个惨不忍睹的现场，因为窗帘严实地拉上，卧室里的光线显得柔和阴暗，被反绑着的谢红霞仰在床上，面部极度扭曲。

谢红霞的丈夫悲愤地哭泣着。黄正明第一眼就看见了谢红霞脖子上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勒痕。这些天，就是这样的泪痕总蜿蜒在他的梦里。谢红霞是那根铁链下的第三个受害人，她的身体同样受到了令人发指的侮辱。

猛然间，黄正明破译了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数字——11天。“11.8”的三起个案都神秘地相隔11天，专案组只能面对那个唯一的答案——杀人魔王是在有意地提醒警方下一个案子的发案时间。

会有下一个案子吗？下一个案子是否发生在11天后的12月12日呢？

就在这时候，江油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有个杀人狂发誓要杀足100人，现在已经从川西北石油矿区开刀了。

12月6日下午，专案组终于找到那个杀人魔王的目击者。那个目击者的家和谢红霞的家在同一个单元。

12月1日那天上午大约10时30分，他回家时正好遇见一个小伙子下楼。他认定他遇见的那个小伙子就是杀人魔王的理由是：他在听到一声很用力的关门声后，在六楼和五楼之间的梯口遇见了那个小伙子。

“现在想起来，我听着就像是六楼的响动。”他说：“六楼就是谢红霞的家。你说，是不是杀人魔王从霞家出来让我碰上了？”他有些为自己的推理感到激动。

“你能认出他的照片吗？”黄正明问目击者。

“也许能吧。”目击者回答得不算肯定。

可惜的是，在微机室里，那个目击者没能从图文资料中认出杀人凶手，但他却比较细致地描画出了那个凶手的形象：“年龄在18到35岁之间的男性，身高1.60-1.70米，身体强壮，体形较瘦，蓄短发，肤色较白。穿着浅色夹克，深色裤子，可能穿一双罗马牌高帮夹层男式皮鞋。”

当天凶手的模拟画像就发到专案组。

第二天，那位卖出罗马牌皮鞋的生活区服务中心服务员就回忆起了那个雪夜的顾客。她已经记不清他的长相，但她向警方提供一个细节：“他是江油口音，好像自言自语说要去新疆。”

在专案组尚不能确定谁是杀人魔王的情况下，12月12日上午11时许，发电厂四十三栋四单元二号房，29岁的妇女贾文勤又被残暴地杀死在家中。

警方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受害者被伤害情况，当天就将此案并入“11·8”案。

警方摸排到一个外号叫珠珠娃的人，长相与模拟画像相似，真名叫龙德海，穿一双罗马牌高帮夹层皮鞋。警方便把龙德海列为追捕嫌疑对象。

还有一位名叫赵婷的女工，向专案组说出了一起未报案的抢劫案。她根据那张杀人魔王的模拟像，回忆起了那个恐怖之夜。

1996年7月15日晚上大约10点刚过，赵婷在城东粮站里被一个男人突然从后面用绳子勒住脖子，赵婷用尽全力挣扎，惊动了粮站职工许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歹徒逃跑了，赵婷被抢走的手提包里有一部传呼机，机号是1270338780。

专案组当天就查明：1270338780这部传呼机目前尚未使用。

12月22日晚8时，又一起案件发生了：市建委女职工钱小宁在建委家属院楼下，被那个杀人魔王用铁链勒昏，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歹徒逃离现场。

正当警方焦急之际，1998年1月23日晚上，黄正明接到传呼台报告说，有人拿着1270338780的那部传呼机来上新号。

黄正明明白这个情报的价值。黄正明率领专案组立即行动。

1月24日，持这部传呼机的李朝岗落网，当天，他交代出了李兴兵。这部传呼机，就是李兴兵的。

李兴兵对于江油市公安局侦查员们来说不算陌生，几年前黄正明曾把他送进新华劳教所。后来，李兴兵逃跑了。川西北石油矿区生活服务部的那个服务员看了李兴兵的照片后，认出他就是那个雪夜的买鞋顾客。接着，张莉和那个目击者看过照片后都说李兴兵就是那个杀人魔王。

从1月26日开始，专案组搜查了李兴兵可能落脚的8个地点，却都扑空了。最终，李兴兵在重庆落入了江油警方的手中。

李兴兵显然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不后悔也不害怕，他说：“我也该死了。”

李兴兵除交代了“11·8”系列案的全部罪行之外，还供认了用火药枪杀死焦刚一案和8月1日抢劫案。

法院专案人员在死囚牢里见到了杀人魔王李兴兵。他的眼睛里除了麻木之外，没看出另外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杀人？”法院的人问。

“现在想来也不为什么。”李兴兵回答得很轻松。

“为什么要每隔11天做一次案呢？”

“跟警察开个玩笑不可以吗？”他回答得依然轻松。

“你想过杀人要偿命吗？”

他没回答。

1998年5月，杀人魔王李兴兵被押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