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父亲的回忆——难忘的六十年代 内容: 一、上学难,难似上青天我,1939年出生。 记得小时候,因为偷着去上学,被父亲从课堂叫出来。 在回家路上,在我无有任何防备情况下,从背后一掌,使我栽在庙台砖壁上,把头磕破。 心里就落下了上学是要挨打的。 父亲认为上学是没用的,上学就学懒了,孩子不能让上学。 后来我勉强上完六年小学。 小学毕业后,看到人家孩子都积极复习功课,准备参加中招考试。 而我每天三晌跟着大人下田干活。 家人们从思想上根本就没有准备让继续上学。 小学升初中,再上高中,大学。 那是有钱人家的事。 咱家的孩子,是命里注定打牛腿,刨土坷垃。 招考的日期到了,我说,我也要去考一下。 父亲说,咱上不起。 你考那干啥? 我说,上不起,考起。 捎点干粮,不就那么两天么? 考的目的不是要上,而是看看我的成绩,我的能力。 别人家的孩子接到录取通知书兴奋异常。 我考取了,接到通知书,父亲就把它扔到了火里。 到了开学的日期,同学们兴高采烈的到学校报道。 自己仍每天扛锄头下田。 因为没钱,此时的我太痛苦了。 每天以泪洗面。 求哥哥,找舅舅,没用。 没人敢借给。 也确实是,上学借钱,何时能还? 我的大哥对我说:你就是叫三声大爷,也没有人借给你钱! 没有叫大爷! 俺姨,一个寡妇老太,借给了一期的课本费,七元人民币。 交了学费,每周两次回家背干粮。 夏天天热馍发霉甚至涨了白毛,照样吃。 五六年春季的一天,回家背馍,父亲不准背。 我就空手回了学校,照样上课。 后来,班主任史群老师问我,这两天上课,你为啥时常瞌睡? 我说:因为家中已无粮,不能再给我做干粮了。 这三天是光喝盐水,没有吃一点正经东西。 他随即从抽兜里拿出一个二两的花卷让我吃了。 他说,等晚自习时,你背行李回家吧! 明天我给校长说。 从此,我就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 参加了修水库的民工队伍。 二、出路在哪里? 当兵上学的路断了,怎么办? 当兵! 一九五六年冬季征兵,我决然报了名,当年我十七岁,我想这就是我的出路了。 体检合格,十月入伍。 在开封新兵连集训一个月,乘火车到了吉林省长春装甲技工学校。 一九五七年五月被分配到旅顺市63011部队一支队三炮连任炮手。 一九五八年调高炮连任侦察兵,侦察班长。 军衔由列兵到上士班长。 一九五九年任侦察班长兼连队文书。 参加团里军事考核全班成绩优秀,记三等功一次。 当年被评为师五好战士,并记一等功。 一九六零年元旦,团里通知连里去一名干部开会。 当时只有我一人在连部办公室,领导都不在。 认为隔着几级领导,不是自己的事。 团里通信员跑了七次都没去,第八次才去。 这次算是惹下大祸啦! 连里报团请批的一等功材料不批,入党的事也暂时搁置。 现在回忆完全是自己居功自傲所造成的。 六零年到了。 当和我同时入伍的义务兵三年服役期满进行退役时,自己认为目的尚未达到。 我申请留队成了志愿兵。 一九六零年二月,总参测绘学院(江西鹰潭)从全军各部队抽调一批老兵学习,我被选中,这批学员都是从全军各单位选拔的优秀老兵。 被分配到江西鹰潭制图训练队学习,仍任班长。 因为文化底子太浅,困难太多。 后来队里指定王圣洁同志专门辅导,我才总算考试成绩及格拿到了毕业证。 一九六一年三月我被分配到总参第六测绘大队任见习绘图员。 在此期间,办公室里每天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近半年时间没有给我分配过任务。 上班时先到,把办公室所有桌凳地面打扫一遍。 这些活顺理成章地就包给了我。 一九六一年春,是我法定探亲假期。 记得那年春天回乡探亲,亲自目睹了家乡人民生活苦不堪言。 河南是全国共产风、浮夸风的重灾区。 特别是农民,太苦了。 路有冻死骨真不夸张。 特别是城市街道上,满目都是躺在地上呻吟的人。 他们已经饿的站不起来了。 有人说当时的老光棍只要有两个白面馍,就会弄个老婆,并不虚夸。 最苦的就是老实人,当时流行一句顺口溜:一天吃一两,饿不死司务长,一天吃一钱,饿不死炊事员;孩儿孩儿快点长,长大当个司务长。 大家吃半斤,自己十六两。 自家父母也是饿的黄昏着。 可以说,这次探家对自己的思想感触很深。 加上住在鹰潭三个大队,除了尉官以上的,凡是士官,即毕业学员都是超期服役老兵,短者四年多,长者六年多军龄,也不晋级授衔,也不增加待遇,当然都有意见。 当时的一队曾罢工一天。 要求晋升军衔,提高待遇。 不然回家。 因为老爹老妈都快要饿死了。 这一折腾,坏了,于是各队领导对这批老兵在感情上产生了错觉,认为不是好兵。 当时的当权者都把我们降了格,按期满退伍士兵处理,一律不予分配工作,完全回乡,这下又完了。 三、初恋失败一九六一年春节回家探亲时,我和家乡白庙村一位女教师改琴经过赵张两人介绍建立婚恋关系。 二人相距数千里之遥,但书信往来几乎周周不隔,月月不断。 经一年有余,一九六二年回故里探亲,曾在她家停留三天,以便加深了解。 这期间女方父亲曾提出可以登记结婚。 我当时说:结婚要在授衔晋级后。 探亲期满归队时,女方父女二人相送。 经过一个农贸市场,其父想让买一筐红萝卜,以补充口粮不足。 然而话未说透。 女方也想让给她留下点钱。 也不好意思明说。 男人心直是其一,其二,当时三年自然灾害,加之浮夸风,共产风,家里太苦了。 带回一点钱,给了爹娘。 一块心爱的手表也托老表卖掉给爹娘糊口了。 没有预料到的是还没有授衔就退伍了。 退伍后我的家庭状况很坏,可谓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 穷的我向远邻借房睡地铺。 每天还有人向家讨债,吃饭也成问题。 可家人认为可以结婚了。 凭什么结婚? 他们没想过。 光知道让我与对象商量。 我如实与对方相告。 一没分配工作,二没房子住。 当时她说:没房子没关系,你啥时有工作,言一声,不出一个月就可结婚。 回家后家人以及亲朋都以关心的态度问这问那。 我没词回答,只能说人家不愿意。 四、十八年后重相逢一九八零年,我被调到火车站学区任农民教育专干时,两人再次碰面。 她已在火车站陆庄任民办教师。 每周六都要到火车站学区进修。 就有了很多见面机会。 有一次她去我的住室对我说:老陈,很对不起你,我给你写的信,你咋没给我回信? 我说:太感谢你了,我是经过再三思量,并请教了朋友的。 如果硬性与你结婚的下场是,可能会再离婚。 如果不离婚,我就要顶着绿帽子做一辈子奴隶。 她说:我本意是要和您结婚的。 只是你没买那筐红萝卜。 记得不? 因为没买那筐萝卜,父亲认为以后不知怎样叫指望。 因为他没儿子。 说的实在能够理解。 她还说:你也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妻子。 如果把我当成你的人,就应该归队时,给我丢个一百二百元钱。 这是沈老师的分析。 我说:不要再说了,我都理解,事情过去已十八年了,再翻旧账没意思。 她说:你可知道我和一个二婚头结婚的痛苦心情。 就哭了起来。 真是自我难过。 她又说:我经常在梦里和你在一起。 你在我心里挥不掉抹不净……那年冬天,她去我的住室,看到我睡的是一张大床,便说:你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睡两三个人也睡得下。 叫咱孩子冬天跟你睡。 星期天下午她也不问我同意不就把被子抻到我的床上,让孩子住了一冬。 那年夏天我被分配到火车站南点驻队。 她得知后,每天中午让其小女叫我在她家吃饭。 五、做父母的也会说昧心话一九六二年八月,村里人都知道我退伍回来。 都认为我当了几年兵,退伍回家一定带回不少钱。 所以每天都有人上门讨账,甚至一天几波。 我气的没法。 一气之下,问父亲到底欠了人家多少账? 粮多少? 钱多少? 他们一一向我说了个详细。 我一笔不差的记下,一户一家的清还。 来一个还一个。 还他一个一干二净。 凡来讨债者一次还清。 粮食红薯干折钱还。 连信用社贷款也主动送去本息一次还清。 债还完了,安静了,退伍金也完啦! 当时生活确实自在了一阵子。 这一下,父母发话了,以后俺啥也不管了,这个家你请当了。 这年十一月,家里卖了一头大猪,六十多元,由父亲掌握。 我说给我一块钱,让我理理发。 他们都不给我,父亲说,没有啦,花完啦! 第二天三弟从会上买回一只羊。 我就问他哪里弄的钱? 他说老爹给的钱。 我很生气。 因为白天卖猪,晚上我要钱,一块都没有。 便找父母理论。 我说:我当了几年兵,自六一年以来,每隔一个月都要寄回来一次钱,还省点粮票寄回来。 我复员回来以后,把您多年的老账老债都还清了。 现在我没钱了,问你要一块钱,您都不给。 父母齐声说:你哩钱不会花完。 再说,谁见过你寄的钱? 我说,每次二三十元,我托老表卖手表,一次就一百元。 母亲说:那是俺侄子给我的钱,咋会是你的钱? 你当兵六年,就收你三十块钱,五斤粮票。 我说那是我复员时的最后一次吧! 每俩月都寄,少者二十,一般都是三十元。 咋就一次? 父母同时说:那谁知你寄给哪个小娘啦! 我的肺都要气炸啦! 说:天下还有良心没有? 父亲说:坏良心叫死他祖奶奶! (祖奶奶不是早就死了么?)说这话时,同族阿庆也在场,把我拉到一边说:和爹娘去讨论啥良心啊? 以后心里有个数就是了。 当时我真想寻死。 太叫人寒心了。 这个家难容我了,还是要走出去。 这就是我产生到外面去的想法。 外面的世界大着哩! 这就是一九六六年冬天下秦岭上太白山想当和尚的根。 六、借钱买房我退伍回来,一直借运来的房住着。 一天晚上,运来对我说,国钦要回老家马庄了。 他分那所瓦房要卖。 你没房,正好。 他要钱不多,开价才五百元。 你把它买下吧! 我说没钱。 当时别说五百元,三百二百我也没有。 人家不信,不几天,运来第二次说,三百也行,二百五十元也中,他急着走。 那房现在要盖,没有两千一千的也不中。 我说真没钱,钱都给老头还账了。 可人家就是不信。 他不知道,老兵退伍也就三百元钱。 光出不进快着哩! 可这事也真动了我的心。 但我只有几十元。 母亲说:这些亲戚,就你五舅日子殷实。 你去试试? 我找着舅攒了好大劲说明事情原委。 舅舅停了好半天说:外甥买房娶妻正经事,理应帮借。 但是儿子也该办事了,外甥还不了,咋办? 你还是回去另想办法吧! 这就是向舅借钱结果。 七、你老孝顺有啥用你老孝顺有啥用? 这是我同胞长兄的一句话。 您老顾家,你没想过,老头啥时候会给你攒出一笔钱盖所房,娶个老婆。 他光会给闺女找婆家,落个吃一嘴。 我对他的话并不十分在意。 因为我知道要是也和他一样,就叫社会上人嗤笑了。 母亲病危,我出去当了两年所谓的“流窜犯”挣的一点钱已全部花完。 想着叫他出点钱,理所当然。 可讲了三句兄弟俩翻了脸。 我说你当老大哥,早早和父母分了家,现在母亲死在眼前,你一点都不管,像话吗? 他说:你老好,老顾家,老孝顺,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甭看你快三十了,现在死了,还是小棺。 不得进祖坟。 母亲食道癌从发现到病去,十个多月加埋葬,他就出了二十元钱,买过两包藕粉,价值三块钱。 后来经五舅说和,让他再拿三二十元,可他就是不拿。 并说:舅说的,我敢不承许。 打死人偿命,哄死人没事。 不中你去告我……八、借给五十元钱,就把闺女嫁你就在我盖起两间土坷垃房搬进去不久,本村有一个叫江国的人找我,开门见山:兄弟,你若能够借给老哥五十块钱,让我渡过难关。 我情愿把闺女嫁给你。 我那妮子十七了,比你小六七岁,明年你就可以结婚。 我说:这个草庵比有钱人家盖所楼难得多。 给我寻开心呐! 就是有钱借给你也不能要您的闺女,你把我看成啥人了? 你不了解,退伍费只有三百块钱,早就完了。 你赶快另想法,不要一个人借够,借五六个人不就凑够了。 九、“流窜犯”是支书会计封的流窜,在改革开放前,农民就是农民,农民种地,工人做工。 农民进城打工是违法的。 被政府或民政部门定位“盲流”或“流窜”。 当流窜者被政府部门收容即为“流窜犯”。 前面已经多处提及我确已无法生活,决心到外面看一看。 有没有我的生存之地,我的生存之路。 心想最坏的打算是上太白山当和尚。 由于文化大革命的混乱形势和生活所迫,(当时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劳动价值十个工分。 相当于二至三角钱。 一年下来,一个二三十岁的壮年劳力的收入很难养活自己。 如果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生活倒是好一点。 其主要原因是小孩吃的少。 因为不论大人小孩,其口量标准是一样三百六十斤)。 实在难过。 听人说陕西山区是收人养人的好地方。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乘上了去西安的列车。 开始了西征。 由西安至周至后,直奔秦岭腹地太白山而去。 沿小道直往前走,越走越难走。 数九寒冬,山区的冬天比平原来的要早一些。 真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从辛口子入山,翻过青冈泛,就是陈家河。 顺陈家河而上,翻过老君岭,又走了一天的羊肠小道,就是两河口。 再往里走,大蟒河。 再走就是一百八十里路佛子岭。 两天很少见到人家。 只有林木小溪,小溪的有些地方已经结冰。 有积雪。 饥了啃些干粮。 渴了饮些小溪水。 又是一个整天行程。 天已经黑下来。 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可也知道不能躺下。 冬天深山老林里要冻死的。 一步也不想走了,太累了。 继续走。 一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所走的路完全是依赖雪光照亮。 不知时间倒好,一旦知道时间,真是太累太饥太渴了。 谁知这里距太白山还有多远? 忽然发现距坐处不太远的地方有点星光心想那里可能有人家。 便奔火星而去。 滑倒了,爬起来,反反复复,终于到了。 原来有火星的地方,火星没有了。 刚才见到的是磷火。 并无人家,只有一座不知何时废弃的石屋。 屋里有一座石板砌的大炕。 墙角里放着两包干草。 好似有人曾在这里歇过脚。 确实是太累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便和衣靠墙而睡。 很快进入梦乡。 在梦中,有两个衣服褴褛的男子接待了我。 他们问我是什么地方人,为什么会睡在他们屋里。 我说是去太白山当和尚的,经过这里太累了,借宝地歇歇脚,明儿就走。 他俩一听我是河南人,高兴啦! 原来他俩也是河南人。 被抓壮丁抓到西安当兵。 逃出来后跑到这山上,就在这里搭起了窝,以打猎为生。 既然是老乡路过,一定得好好招待。 他们给弄了野猪肉,煮熟了,三个人一顿好吃。 吃饱后,他们说“俺俩还得去打野猪,你在这里睡吧! ”当我被冻醒时,太阳已爬上了山坡。 站起身一看,什么人也没有。 石炕上有两具干骷髅。 门口的灶也不知多少年没有烟火了。 有两个碎碗和大小两个碎锅。 此时心思:昨晚我是和两个死鬼做了个伴。 还好没有被狼吃了。 到溪边抹了把脸,继续朝我预定的目标太白山而去。 又是半天行程,路边有两户山民热情接待挽留,无偿的管饭。 并问我昨夜在哪里? 这么早就上来啦! 我如实告诉他们。 他们说那是两个河南逃兵住的地方。 已经死了好久了。 没有人敢在哪里过夜。 你有灵气,鬼不敢惹,了不得。 他们对我说,不要走了,今晚宿在这里明天走。 前面人家好远的。 宿在路上要冻死的。 我依他们。 第二天早饭后走路,朝太白古寺而去。 听路上行人说,前面就是佛子岭。 翻过一百八十里,才能到达。 在大马河左岸有一座石城。 不知哪朝哪代曾在此深山老林里建的一座城,城里街道清晰分明,只是残墙断壁。 杂草一人多高,只住着两户人家。 虽然是石墙石屋,家里养的两只大狗真吓人的。 这家人对我这个路人倒是亲热。 一搭腔,便说:河南客,吃罢饭再走,往里走七十里,没有人家。 经谈得知,他两家姓石。 也不知在这里住了几代了。 屋顶很低,几乎碰头。 屋顶和墙都是黑里。 灶头顶上挂着几块肉。 也是烟熏的黑黄。 他们说凡是去山里的人,没有不在这里休息吃饭的。 吃饭住宿都是免费。 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们这两家有个大号叫“万事不求人”。 因为一应家具齐全,家里养着猪和鸡,地里种着菜和粮。 出了石城,翻过佛子岭,就是佛河公社。 现在叫做红崖公社。 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也是相当大的居民点。 这里是公社所在地。 有一个供销社门市部。 货物真不少。 都是从山里背上来的。 但价格并不高,同山外差不多。 在这深山老林里,算是大百货公司了。 本来有一条山区公路,刚开始修。 由于文化大革命停下啦。 一路也就是见到不少半拉子工程。 这里还住着解放军的一个护线班。 是专门保护和维修通信线路的。 急湍的大蟒河奔腾而过,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 就住了下来。 这里的人很少是原来的土著人,大部分是河南、安徽、山东逃荒来的。 连公社书记的老家也是河南的。 在一个烧瓦的窑匠住的地方暂时落下脚。 这里最需要的是瓦工,烧瓦工,木工,伐木工。 我什么也不会。 白房东说:有你的饭吃,莫着急。 事也碰巧,遇着一个拉大锯的人进得山来,便拉住搭话。 原来这人姓姚,河北人。 会拉大锯。 这不刚到地方,没有安顿。 我说今晚你就跟我去,不用找地方了。 我们一夜好谈。 得知:太白山上的和尚尼姑,政府已经停止供养,也不能说是全部还俗,反正是成立了生产队,自食其力。 最后商定两人结合给当地山民伐树解板。 一方面挣口饭吃,再者也有一点经济收入。 从此,每天早饭后上山,中午吃点干粮,晚上回来休息。 整天只见树木不见人。 一天中午休息,在一个小坪上刚解开干粮袋,一阵风把干粮吹起,饼饼都飞了起来。 我抡斧头就打。 同伙老姚师傅已经跪在地上,并大声喊我不敢打。 叫山神吃吧! 一会饼饼落地,我捡起来就吃,同伴很生气的对我说:你不要命啦,下次遇到这种事,就别乱打乱抡了,触犯山神,可了不得。 你不晓得深山山民风俗。 山里人不准吹口哨。 这里的人最信鬼神了。 不要招鬼,不要惹神。 深山老林阴盛阳弱,主要原因是人太少。 这里人家养的柴狗,你见谁家有尾巴? 这主要是为了区别狼。 还有一次中午找不到干粮了,放馍的位置没有记错呀! 找来找去,嘿! 干粮袋子上天了,在树梢上挂着呢! 原来是山鹰钓上去的。 从冰天雪地到春暖花开,不问月日,不知星期。 转眼在深山老林里将近年时。 经常梦见家人病中。 再者由于水源的问题,肠胃都经常闹病。 已无力继续劳动。 我的身体不受了! 总是慢肚疼。 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心想:出山! 十、不是恋爱,胜似恋爱出山,路就好走多了。 其一是进山时来了一趟,再者是夏季,无冰雪,一路下坡,心情也好。 途中经过陈河大队肖家坪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东家户主肖喜贵,是陈河大队大队长。 这里是浅山区,距离公社卫生院只几十里路。 再者他们都说是饮水问题,安心住下,调养一阵子就好了,没啥大病。 肖家坪原有三户,现在只有两户人家。 除了肖喜贵,还有一家是生产队会计家,也姓肖。 肖喜贵有五十岁年纪,家中老婆一人,两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 小女儿名春玲,奶名丑娃子,已年十七岁。 还有一个老站客,原籍四川人,年已六十多岁。 已经忘记住了多久。 肖喜贵对我产生了好感。 由于我的到来,小女子格外喜欢。 几乎每天都拉我出坡摘野菜。 有时简直是硬拉。 开始我不好意思,渐渐也乐意和她在一起。 由于饮食调理,肠胃病很快就好了。 由于摘漆叶中了漆毒,手臂红肿,实在难受。 经过一段时间春玲的诚心护理,也很快就好了。 时间一长,好像产生了感情。 一天,我们在山坡上玩。 她问我山外好还是山里好? 愿不愿意常住山里? 我说:山里人好,山里人人心好,不贪。 山外的世界好,天地宽。 你出过山吗? 她说:我和我爹去过西安一回,那是去给我娘看病。 西安真好! 我便问她:你愿意出山吗? 她说很向往山外的世界。 但是不敢给人做媳妇,山外烧的是煤,听人说很难烧。 山上有永远取之不尽的柴。 给男人做不好饭,是要挨打哩! 您要是愿意,留下来就好了。 你不是说山里人很善良吗? 那你就留到我屋里吧! 我说这事我没有想过,留在你屋里做什么? 等我啥时想好告诉你。 一天中午收工回来,饭菜刚上桌,忽然来了风搅雨。 上午割下的麦子在坡地上、房东要大家上坡背麦子。 大家放下碗筷就走。 我被一掌按住了,你只管吃饭,背麦子不用你。 等我吃完饭,他们一个个都似落汤鸡似的回来了。 有一天大队长肖喜贵和贫农代表老王头和我商量,让我留在山里。 老王说老肖有意让你留下来。 托我说和。 我说来到山里,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是个黑人黑户。 户口怎么入? 老肖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办妥。 老王又说,老肖有意让你当上门女婿,并承若在当地教学。 我说春玲年龄有点小,再说也不知道她愿意不? 他说,你放心,是丑娃子让说的。 她满意得很呐! 让我想想再答复您,这是大事,我说。 他说,要得要得。 为这事我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也怕他们再问我。 总不愿和他们照面,特别是春玲。 我亲自到他们的学校看了一下。 周围近百里就这一班小学。 不足三十名学生的复式班。 山外根本没人来这里任教。 条件太差了。 就这二三十个学生还得起伙,还得住校。 山外来的教师都是干不了一年就跑了。 山高皇帝远,县里也没有办法。 一天,在坡上解一棵二人合抱的大青冈木,架子忽然倒了。 我跳到两三米的崖下,幸好没有伤着。 然而心好似跳出来一般。 再也不敢上架子啦! 光知道渴。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开水喝了一铁皮壶,又喝了一大暖瓶。 把个春玲看的咯咯直笑。 连泪都出来了。 说:陈哥,你咋啦,有病啦! 怎么成了牛肚子啦! 要不要明天去瞧瞧,你明天不要干活了。 第二天,俺俩在坡上耍了半天。 她问我:俺爸想叫你留下来当儿子,还没想好吗? 我怕伤了姑娘的心,说想好啦,等着拜天地吧! 她红着脸打了我一拳说:真坏! 十一、假看病,真出山因为这一段夜里经常做梦,梦中看到死了老爹没人管。 所以一心想回家看看。 决心一下,谁也劝不住。 这天一早便打点行装,老肖问我那里去,做什么? 我说近段身体不太好,到山外找医生瞧一下。 他说:要得要得。 可春玲死死拉住不放。 说:出山看病为什么带行李? 把行李丢下,我陪你去看病。 到亚柏去。 我说:不带行李晚上怎么办? 她说:我同俺妈去西安看病也没带被褥。 那要多花钱呢? 我说。 她接着说:爸,给陈哥点钱。 我有钱,看完病,我马上回来。 我说。 骗人的! 你骗人! 啥时骗过你? 可她就是拉着不肯松手。 老肖说话了:看病要得,要早回啊! 老陈不会说瞎话。 你不是说你陈哥是好人吗? 快让他走。 这她才松手。 在极度痛苦中我出山回了家。 当我回到家里一看,什么事也没有。 只是母亲吃饭时觉得有点不得劲。 好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 经去郑州检查说是食道癌晚期。 没有什么有效疗法。 做手术也晚了。 再者也需要一大笔钱。 医生交代回去后想吃啥尽量满足她。 就是百十天时间,该准备后事早点准备。 还好我当两年“流窜犯”挣得一点钱。 就一面求医,一面准备后事。 当时自家地里有棵枣树,正赶上成熟,每天摘点到汽车站路边叫卖。 换几个钱抓药。 也准备了几件连自己也不满意的寿衣。 又买了寿材。 可老大哥嫌寿材小,叫买大一点的,还不愿意出钱。 总是扎圈让我跳。 我也每次上当。 没办法,忍忍忍! 母亲食道癌从发现到病去,十个多月加埋葬,他就出了二十元钱,买过两包藕粉。 价值三块钱。 后来和阿庆说起这事,阿庆说,和你哥共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那年大哥也得了肺结核病逝。 本意想给嫂子三十元钱。 阿庆说:你钱出去容易,回着难! 你也不富有,算了吧! 后来父亲病故,老嫂便以此为借口,一分钱不出。 这件事办完后,这两年的收入又完了。 落了个“流窜犯”的名字。 支部书记和会计封的。 这时有心思回山找春玲,可往哪儿弄川资路费呢? 再者回来也一年有余,因为不通邮,不知有无变故。 犹豫不决,心想:春玲哪,你骂我诅咒我,都不亏。 十二、柳暗花明母亲于一九六九年十月逝世。 家中剩年迈的父亲和刚满十八岁的三弟。 我是全家的顶梁柱。 全家三个人的生存理所当然地由我一肩挑了。 可以想象家中的困境和我个人的心情了。 如果回山再找春玲,家这两个人怎么办? 不回去确实对不起她。 你就狠狠地骂我这个没良心的人吧。 本来就穷的一个家,经过母亲近一年的治病和丧葬,家里更是一贫如洗。 每天听钟声上工,日落而宿。 每天不误工,可以挣得八到十个工分。 折合成人民币也就是两三角钱。 红薯糊涂是每天的食谱。 一天中午,我端着饭碗在街上吃饭,有个驻队干部在我面前转了几个回合。 最后站到面前,问我是否当过兵。 在什么地方? 现在干什么? 我说当了六年兵,先在大连营城子,后在江西鹰潭。 他说:怪不得我觉得这么面熟。 原来咱俩在一个楼上住了三年。 现在怎么样? 我把他领到家,用不着我介绍,他一眼看穿。 三块砖支个锅,屋里没有隔夜粮。 他说:怎么这样? 我说,三年役满退伍的都分配了工作,服役六年的兵,正赶上全国下放人,不分配。 六二六三年退役的都没安排,我在其中。 原来定的亲也退了,这不母亲过世还没出百日。 没赶上机遇,退伍回来应着大队团支书干了三年,教了三年农中。 现在农中停办,就成了农民。 他说:是的,就六二年六三年退伍兵没安排,六四年就又分配了。 我说:现在招工招干都是把指标分配到公社大队,俺大队支书为了不让青壮年外出,宁肯把指标让到外大队。 没办法,只能这样混了! 就我这家境,没有工作,是根本不可能娶下老婆结婚哩! 他说:这样吧,我回去后,给留库书记说说,他也是从部队上转业的,很体贴退伍军人的苦难。 如果能拉我一把,让我跳出去,好坏有个工作,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 几天后他来村里见我说,县里要办煤矿,招一批人,吃二公粮,带户口,可以转正。 如果你愿干,我回去就定下来。 我说:干,决心干! 又隔几天他来说,本来给陈书记说好了,因为你们队里有两个人向公社反映你在队里表现不好,把你的名字销了,没往县上报。 如果有个大队干部到公社见一面留库书记,说一下还可以。 我就找大队支书新春,一次回绝,两次回绝,拒不帮忙。 本已灰心,当时维新夫妇给我指路,极力劝我去找大队长成才帮忙。 我说,都是弟兄还不中,不帮忙,这不一家不一姓者,难道会帮忙? 他说:赵瞎子不瞎,你一定要去。 不就是去找他一次么,不中就算了,又不费你啥? 万一要中了。 再者,听哥话,你只要有了工作,每月有几十块钱,什么都有了。 不然,你说你是一条龙,也没人信,因为不现实。 当天下午,我去枣园找成才。 去到他家,他老婆说,你哥在南沟分白菜。 有事你去吧! 到枣园南沟,见他扶秤正分白菜。 当我给他说明事情原委后,他果断地说,走,去公社。 俺俩一同到城关公社,书记问他,据生产队反映,这人表现不好。 成材说,那纯粹是派性! 陈留库书记答应提交党委研究后再通知。 三天后,我们又去公社询问结果,因为去的太早,公社还没上班。 出公社后,在老城十字街东南角,老赵买饭俺俩吃了。 吃罢饭回公社询问得知,党委已经研究通过。 十一月十号自带行李去双岭矿报道。 我感谢成才老哥,为了这事,他陪我去了城关公社三次,事办成了,但是他没喝我一口水,没吸一支烟。 其它就更不用说了。 为此,我永远忘不了成才老哥。 十年煤黑子,井下工三年,三年司炉工,四年后勤工作。 还算顺利,直到八零年停办。 十三、外记 相面先生六零年春从部队回乡探亲时,在火车站的农贸市场遇一相面先生。 出于好奇,问一下婚事如何? 他说:婚事非西北莫成,弟兄三人你居中。 坟座西北东南向,坟的右边有条路。 左边有井填不平。 居住庄院半拉子,四合院子难弄成。 坟边有路短不了,让你一生受苦穷。 兄弟姐妹有六个,依靠谁来都不中。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 遇事没人来商量,一心就知自己闯。 虽是山中王,就是命不强。 心地太善良,一心向前闯。 错过好时光。 真心你失信,黄连自己尝。 生就成土命,五载好时光。 人生多磨难,把握好时光,后悔没商量。 兄克弟,弟克兄 。 弟兄二人犯着冲。 自己苦水自己饮,自个有事自个担。 指望那兄弟姐妹都枉然。 (完) 发布时间:2024-12-28 16:27:59 来源:大师看风水 链接:https://www.dskfs.com/content/76170.html